这一趟是由“三亚”开往“长春”的，我从广州上的车，虽然我在刚刚上车的时候说“以后再也不在春运期间坐车了”，因为我在最后一个上的车，人很多，前面的挤不进，后面的就进不去，列车还有两分钟就要开了，我径直冲了上去，武警在后面推我，乘务员在后面大声吆喝，我冲进去后，门关了，我也扁了。
  这趟车开往吉林，我只是一个前半部分下车的。我旁边的是一个女乘务员，说话很有腔调，无疑是北方的，可能是山东河南那边的，也有可能是河北辽宁那边的，反正嗓门很大，她一直推着我往前，“你们都往前挤一挤，前面还有很大空间，前面的不让，后面的不会好过啊……”她语速很快，声音雄浑，直震的我的耳膜生疼。前面是一中年妇女，她说她是在韶关下车的，一点多就下车了，恰逢她的位置在门口，于是她跟那个占着她的位置的老男人说这是她的位置，老男人刚刚在吃东西，听到有人叫他，嘴角的残屑夹在胡茬里，随着他说话上下摆动：“我是3号啊，你怎么也是三号？”
“你仔细看看你的是不是3号，我把我的票给你看。”中年妇女边说边拿出车票给他看。
“我瞅瞅。”老男人拿着两张票一对比，说“我这就是3号，你看”
我转眼过去，嗯？确实一样。我再瞧瞧，果然老男人那张票被盖章的印掩盖了一个数，老男人其实是30号，我跟老男人说，叔，你这是30号，仔细瞧瞧，那章印遮住了0。周围的人看明白了，都在笑，但我感觉这笑没有恶意。老男人觉得也是，倾尽全力从靠窗的位置挤了出来，还帮中年妇女把东西放进来，两人互相招呼一声，权当表了心意。
  我想进去，我想坐下，我想找到我那处在车厢中部的53号，后面一股推力袭来，我不得已往旁边的桌子一撑，我声音放大几分，说，干啥呢，别推，后面一略带嘶哑的男声接过话，小兄弟，我要过去，找位置。我转头一看，中年男性，带着一口河南腔，跟大学隔壁宿舍的哥们的话差不多。我一笑，说，叔，你多少号？他说40，我说那你先走，我也找位置。然后我跟在他后面，，一路大叫“让一下啊，踩脚了啊”。旁边时不时传来几声，“今天就算是踩头你也过不去”，这家伙给我气的，我一使劲，冲了过去。终于到了53号，我一个看似20来岁的青年坐着我的位置，旁边坐一老男人，我对着那青年说，哥们，你多少号？他说54，旁边这位是没位置的，这老男人倒也看的清晰，连忙站起来，对我说，你来坐，我也躺了这么久了。他出来，青年进去，我坐外面。

我长吁一口气，东西没地儿放，只能把东西放脚上，手捧书包，说实话我东西真少，相比起这些老爷们。看着这些拥挤的人们，再不经意一撇，见着车门处写的一句“祝各位旅途愉快”，觉得很有意思，有对比性，哈哈。
我缓过神来，对着旁边的青年说，哥们你坐到哪啊？这青年倒也随和，咧嘴笑着说，商丘，河南商丘。我说我没多远，明天早上5点就到了，我就在衡阳下，湖南衡阳。他说那你挺近，他得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到，我一惊，确实远，不禁问到“这要是去长春得多久啊？”旁边一老男人接过话，道：“怎么也得37小时。”我心头微动，37小时就是一天半啊，难捱。
车厢里不时传来阵阵对话，抑或一阵阵笑声，有争吵，有哭腔，也有打趣的声音，有我熟悉的衡阳话，有操着普通话腔的东北话，也有河南话，山东话，一个小小的车厢，能同时容纳七八个不同省份的人，难得。形单影只，我也只知道右边这位是河南商丘的，过道上坐着俩河南的，不知道是哪，说话味道都那样。对面一个辽宁四平的青年，我一看，话里话外都有yy阿哲那种味道，骂人不含糊，mo也会说成mè。我背后那人，可能是衡阳的，说话跟我差不多，又说自己是湖南人，该列车在湖南就过衡阳，由此猜他算我半个老乡了。也有人真是终点站长春的，有跟天佑一个地，锦州的。也有大叫自己在山海关下车的，有说自己从三亚回来的，大叫自己是去三亚旅游的，我觉得是穷游吧，有钱来旅游，怎么不坐飞机回去啊。

有插曲才有味道，有的人好像精通中国地理。跟旁边的各个大老爷们扯犊子，说是他研究过，过了湖北往北啊，上车的人就少了，到时候我们这些站着的人就轻松了，说为什么太多人了呢，一方面吧因为铁路局现在在春运期间都疯狂的卖站票，人多嘛。二方面呢，在起点站上车的人呢，大部分是站票。那些去河北衡水那边的，大多是买了佛山到广州的票，因为先上车再说，如果实在要查票的话再补，果不其然，在快到衡阳的时候开始查票了，去衡水的俩老男人共补了490块，这俩爷们说：“先前买了广州到武昌的票，到武昌再转衡水，后来看到这趟车直达衡水，就退票，费了三十多块”。心头不禁闪过一丝凄凉。
从他们聊天中得知，他们有几个是修桥梁的，打石墩铺水泥什么的，在广东肇庆那边。
有一个老爷们很有趣，剃的干净整洁的平头，两鬓微微发白，坐在过道上，不时的眯着眼睛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也会偶尔搭几句话，让我比较佩服的一点，他能把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箱子，都安排好，给出的建议很合理，大家都围绕在他左右说着，聊着。他说自己是沈阳的，还要后天才能到，我心里一阵惊讶，他也不慌不忙的眯着，犹如老僧入定般。
  当然返乡过年最重要的事还是团圆嘛，见见自己的孩子的心情就显得尤为迫切，他们会说自己的孩子，最大的都分配工作了，小的还在小学。我旁边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说自己的孙女啊，在长沙读书，还有半年就读完了，问及我在哪读书，我说在江西那边，这次去广州玩迟了，第一次见过这么挤的火车，他也懂的许多东西，说说他从前坐车的时候，厕所里都有人，没地方落脚嘛。我也微微心惊。他也会问我，学的什么专业，我说美术，画画的，他说自己的孙女学的幼师。说起自己的孙女，明显语气都有些激动，脸上都泛起一丝微笑，脸颊皱纹深陷处拧在一起，让人看着心酸。
过韶关，5点半到衡阳，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，临走也跟他们道别，他们也会回到一路顺风，出了车站，启明星映在北边的天空里，我也默默祝福这些北方的大老爷们能顺利到家，团聚，过一个好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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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时花文学

作者简介

南风几经秋，江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大一学生，喜欢写简单叙事的生活片段，着重表现生活细节。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，还有诗和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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