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说|三枪

不完美正是一种完美！我们老了，锈了，千疮百孔，隔一阵子就需要去看医生，来修补我们残破的身躯，我们又何必要求自己拥有的人、事、物都完美无瑕，没有缺点呢？看得惯残破，也是历练，是豁达，是成熟，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啊！

——刘墉 《不完美的完美》

“他爹，你知道当初俺是怎么看上你的吗？就是因为你叫三枪，也不知咋地，一个女孩子家，俺从小就喜欢枪！”一朵红云散落在老太太的脸上。

三枪突发性脑溢血，差点就交枪了。

一年来，三枪的老伴像伺候婴儿一样，床前床后，喂吃喂喝，擦屎刮尿，天明忙到天黑。脾气暴躁的三枪，生病后，脾气和左边的胳膊腿温顺得像小绵羊一样。也不知是三枪的毅力战胜了病魔，还是三枪媳妇的眼泪感动了上苍，躺在病床上一年的三枪竟能奇迹般地下地走路了。

就是从那时起，湖边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幅凄美的画面：一只牧羊犬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，一位拄着拐杖拖着左腿的老汉。一根木棍，一条半腿，三枪的名字这时候真是名符其实了。每走一步，三枪都疼得满头大汗，“枪头”（三枪的爱犬）在前面带路，跑两步站住回头望望，那期待的眼神，给予了三枪无穷的力量。

三枪恢复得不错，可以骑三轮车了。三个儿女一商量，决定给母亲买辆电动三轮车，这样没事的时候母亲可以拉着父亲去公园溜溜。可老太太不同意，“你们要买就买一辆‘三枪’牌人力三轮车吧，你爸年轻时工作忙，刚退休就大病一场，我伺候他那么长时间，现在他闲了、病好了，也该拉着我到处溜溜了。”儿女们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，就是希望父亲多锻炼锻炼，可是又心疼父亲。

他们跑了整个县城的三轮车车行，才终于找到“三枪”这个牌子。

从此夕阳下，又变了一道风景：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，骑着“三枪”牌三轮车，载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，虽然看上去有些吃力，但依旧是脸上挂满微笑。

“他爹，你知道当初俺是怎么看上你的吗？就是因为你叫三枪，也不知咋地，一个女孩子家，俺从小就喜欢枪！”一朵红云散落在老太太的脸上。

老头兴奋地呜拉着，车速明显加快了。

“他爹，你悠着点！，别人都认为你肯定受不了那罪，出不来了。可是我一直相信你一定能挺住，一定会出来和我们娘仨团聚，谁叫俺的男人叫枪呢！那段日子没人敢对俺好，说实话也没人敢欺负咱，都知道你的炮筒子脾气，害怕你出来后拿‘枪’崩了他们，嘿嘿！俺有的是枪！”

“老头子，注意前面的车！，你还是那个狗脾气，放着干部不当，愣当了一名门卫。在单位二十多年，你没少得罪人，无论是领导和同事，只要违反原则损害集体的，你一个也没放过，把门看得比咱家的“枪头”都好！常常像一杆枪似的杵在单位的门口，三角眼瞪得比准星还毒。”

“老东西，该拐弯了！您刚生病时，说实话把俺吓得不轻，当时医生和孩子们都准备放弃了，谁叫你一个月都没知觉呢！？这一点也不能怪孩子，床前没有百日孝，话俗理不俗！何况医生也说除非有奇迹出现呢！当时你若挂了，这辈子俺算是亏大了。你这把老枪为国家、单位看家30多年连个小零件也没坏过，退休了到俺手里才一年多，就拉不动枪栓了，俺的运够背的。但是，俺就不信俺的命比黄连还苦，俺发誓：一定得让你好起来！好了后，也好好让俺使唤使唤你这把老枪……”

“不错、不错，俺的枪现在可以登半圈了！老东西年轻时的承诺可不要忘了呀，记得你说过，这辈子不但要做俺的枪疼俺保护俺，还要当俺的车夫拉着俺环游世界！”

老太太一只手揉着眼睛，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老头的腰际。老枪脸上滑落的汗珠与嘴里淌出来的啝俐子融合在一起，在落日的余晖里像金婚的钻戒熠熠生辉，三轮车后的“三枪”图案在晚霞中也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大……